天不冷，屋子裏卻一片寒意。

“我不管你是出於何原因要殺我，也不想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。我今晚甚至本不必過來見你。”顏雲悠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。

“可是你來了。”慕長歌聲音有些輕：“其實我很感激，當日在瀟湘館，你和軒王爺的救命之恩。我最初，從未想過和你爭什麽。”

何況那些東西根本就不是我的。

慕長歌的聲音低了下去：“我視你為救命恩人，可是你呢？你們對我，不過像處理一件沒用的東西。你說送人，就把我送給周越。二殿下看上我，就把我帶回府裏，到頭來還不是為了你才把我帶到長安的！”

他的聲音，已經有些不穩。

顏雲悠聞言張了張嘴，他當日把慕長歌送到周越府裏，不過是自己自身難保，不能再帶著他罷了。

可是顏雲悠什麽也沒有解釋，慕長歌既然心裏早有定見，此刻說出來又有什麽用呢？

顏雲悠知道，慕長歌不過是為自己做的事情找一個合適的借口，讓自己得以心安。

可是既然他心裏不願意，為什麽又不說呢？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什麽意義，或許當初是自己做錯了。如果當初給慕長歌銀子，讓他另謀生路，或許就會不同了。

他本就不該，做別人的主。

“慕長歌，我從來不欠你什麽。”顏雲悠看著他，平靜道：“你若是為了當日的事情恨我，你便恨吧。可是我不能讓你借我娘的名義招搖撞騙。”

慕長歌冷笑：“招搖撞騙？明明是你自己不願意要的，何必說的如此冠冕堂皇。你以為自己是個大善人？你明明才是最自私的人。

你一生下來就什麽都有，可我和你不一樣。我從小無父無母，和師傅學唱戲，吃盡了苦頭才成了角兒，到頭來還不是被人隨意踐踏。我想要的都沒有。可是你都有！偏還不珍惜！沈亦寒待你好，你不接受。軒王爺待你好，你卻那樣背叛他，你這種人，根本不配！”

這一番指控來得突然，顏雲悠怔了一下：“原來你是這樣想的。”

原來慕長歌是抱了這樣的心思。

什麽生下來什麽都有，他跟著丁若，母子兩個吃了多少苦，誰又知道。

“你回來，是不是想告訴顏如風，你才是他的親弟弟，而我只是個冒牌貨？”慕長歌冷笑：“你和軒王爺的事情，我在金陵就知道了。你不知廉恥，還要回來敗壞門風嗎？”

慕長歌整個人都已經有些不對勁了。

顏雲悠臉色忽變：看來救人不一定是好事。他道：“我給顏如風說真話，並不是因為我想回將軍府。我和他，是一母所出。你若是覺得在將軍府好，那你就做顏清淵的兒子。我不會和你爭什麽。可是顏如風，我一定要見見他。”

“你又這麽說！”慕長歌坐直了身子，被子順勢從他身上滑下，他也沒有拉一下：“我不需要你的施舍，我走到今天這一步，都是你們一個個逼著我推著我走的。和你無關！我不需要你高高在上的憐憫！”

顏雲悠苦笑：“你真的覺得這樣你會快樂？沒有朋友，還要擔驚受怕會不會被人識破身份。”

“收起你的假好心吧。”慕長歌閉了眼睛，努力舒緩自己的氣息。

顏雲悠看著他問道：“你話說完了？”

“沒有。”慕長歌接道。他的手，滑向枕邊，竟拿出了一個匕首！

顏雲悠當然也看到了他的動作，他皺眉道：“你覺得，你有本事殺我？”

“那你便想錯了。”慕長歌輕輕拔出匕首，刀泛起了冷光。他看著這把匕首，眼神輕柔，聲音輕的仿佛情人間的呢喃：“搶來的也沒有什麽意義。我今日是想告訴你，我罪孽深重，害人不淺。憶起你昔日的好，又覺得，假的終究是假的，變不成真。哥哥待我很好，我不願有生之年，被他戳穿身份，被他怨恨。

他現在對我的好，本就是該加諸在你身上的。所以顏雲悠，我把這條命還給你，我以後就不欠你了。”

顏雲悠臉色一變，沒有接話，也沒有動作。

慕長歌這麽精明，怎會拿自己生命開玩笑？

可是下一刻，他就看到慕長歌沖他笑，而後舉起匕首，狠狠地刺進了自己的身體！

顏雲悠根本來不及想，就已經疾步到了床邊，給慕長歌止血。

若他得到慕長歌的死訊，或許不會覺得什麽。甚至，他也想過殺了慕長歌。

可是現在慕長歌在他面前自盡，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消失。慕長歌便是再壞，也沒有殺過人，罪不至死。

顏雲悠幫慕長歌點了穴止血，對他道：“快喚人救你！”

慕長歌看著他，卻只是笑，他沾著血的手，一把握住了顏雲悠的手，笑得極其虛弱：“顏雲悠，你這輩子，都要死在你這個心善上。心太軟，就是你最大的弱點！”

顏雲悠皺眉，卻聽到慕長歌對外叫道：“來人……”

胡深一直在門外守著，聽到慕長歌的聲音立刻高聲道：“來人！抓刺客！”

又中計了！

顏雲悠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，這才轉身準備出去。

慕長歌在他身後，直接自己摔下了床榻。

顏雲悠腳步又停了。

他又沒有做錯事情，為什麽要走？

將軍府守衛眾多，胡深一腳踢開門，拿刀的守衛已經沖了進來。顏雲悠沒有反抗。

胡深沖過來，一把扶了慕長歌，連聲道：“叫大夫！快去叫大夫！”

顏如風比想象中來得更快，一進門甚至連看都沒有看顏雲悠一眼，直直奔過去，一把推開胡深，動作輕柔地把慕長歌抱起來放到床上，話裏滿是心疼和焦躁：“傷到哪裏了？疼不疼？”然後回身吼道：“大夫呢！”

胡深在一旁嚇得抖了身子：“已經派人去請了。”

慕長歌慘白著臉拉了拉顏如風的衣袖搖頭：“不疼。”

稍作安撫後顏如風起身，臉上都帶了戾氣：“刺客在哪兒？”

屋裏站了許多守衛，顏雲悠就安靜地站在那裏，手上還帶著血，一身夜行衣再顯眼不過。

從顏如風剛進來，他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顏如風。

他對慕長歌的關懷，疼愛，表現在一舉一動裏。

眼神看向自己的時候，卻是冷的。

那些本該是給自己的，這是自己的親哥哥啊。顏雲悠忽然不知該怎麽說了。

顏如風看了他一眼，臉色微變：“你不是軒王爺身邊的那個嗎？”

對上顏雲悠的眼睛，還是有些異樣，心裏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。

再不說，怕是就說不出來了，顏雲悠終於道：“我有話要對你說。”

“哥。”慕長歌躺在床上叫他，聲音虛弱至極：“疼。”

顏如風回身，再沒有看顏雲悠一眼，冷冷吩咐道：“把他給我關進地牢。”而後溫聲安慰慕長歌：“別怕，傷口不是要害……”

天差地別。

顏雲悠的耳朵，忽然有些聽不清了。

侍衛推著他往前走：“快走！”

門外夜色如墨，看不到一點亮光。

顏如風甚至不願意聽他多說一句。

#####越來越狗血了，我控制不住自己了，不敢看評論。晚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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